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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/3/27 10:50:31 來(lai)源︰新京報(bao) 曾于里

【國劇(ju)觀察】

由簡川 執導,姚晨、倪大紅領(ling)餃主演,郭京飛、楊寧、李(li)念、高鑫、高露(lu)、張晨光、彭昱暢(chang)等(deng)人主演的家庭生(sheng)活劇(ju)《都挺(ting)好》在(zai)昨晚落下帷幕。該劇(ju)也是第(di)一季度(du)最(zui)具爆款(kuan)相的作品(pin),其在(zai)整個播出階(jie)段都在(zai)互聯網上(shang)引起強烈討(tao)論(lun),各(ge)種(zhong)熱搜接(jie)連(lian)不(bu)斷。《都挺(ting)好》何wo)浴俺醞浮蹦nan)女老少?該劇(ju)播出chuo)篤諞慘lai)“販惡”“極端(duan)化”的批(pi)評,對此我(wo)們又該如何評價?

題材(cai)上(shang)開拓

切入原生(sheng)家庭議(yi)題

一直(zhi)以來(lai),家庭生(sheng)活劇(ju)是頗(po)受歡迎的電(dian)視劇(ju)類型(xing)。如果按照(zhao)題材(cai)劃分(fen),家庭生(sheng)活劇(ju)大致有這麼幾類。一類是主打婆媳矛盾。早在(zai)1998年知名編劇(ju)王海萍寫的《婆婆媳婦小姑》,單單這個劇(ju)名就將一個兒媳在(zai)一個新家庭中可(ke)能面(mian)臨的幾重矛盾揭示出來(lai);之(zhi)後王麗萍在(zai)這一題材(cai)上(shang)繼(ji)續深(shen)耕,2009年海清、黃海波主演的《媳婦的美(mei)好時(shi)代(dai)》也聚焦婆媳矛盾,播出chuo)篤po)受好評。這一類別的作品(pin)還有《duan) mian)膠》《媳婦是怎(zen)樣煉成的》《功夫(fu)婆媳》《當(dang)婆婆遇上(shang)媽》《婆婆也是媽》等(deng)。

第(di)二類是圍繞子女的婚(hun)戀(lian)問題展開。這一類型(xing)的作品(pin)因為(wei)與(yu)年輕(qing)人的na)sheng)活息(xi)息(xi)相關,不(bu)少年輕(qing)人挺(ting)能感xing) shen)受,一度(du)頗(po)受關注(zhu)。其在(zai)選角和制作上(shang),也雜糅了情(qing)感劇(ju)和偶像(xiang)劇(ju)的一些特質。比(bi)如《大女當(dang)嫁(jia)》《大男(nan)當(dang)婚(hun)》《咱(zai)們結婚(hun)吧(ba)》《下一站,別離(li)》等(deng)。

第(di)三個類別是關心(xin)生(sheng)娃(wa)養娃(wa)和子女教育的。這是一個新興song)獠cai),隨(sui)著中國中產階(jie)層的崛起,以及(ji)ba)脅jie)層對子女撫養和教育的重視與(yu)投du)耄 吧(ba)sheng)不(bu)生(sheng)孩子”以及(ji)“如何養孩子”都備受社會關注(zhu),許多(duo)家庭生(sheng)活劇(ju)便由此切入家庭矛盾,進行(xing)呈現與(yu)展示。《夫(fu)妻那些事lu)貳緞《蜒返deng)是“催生(sheng)”,像(xiang)《虎媽貓爸(ba)》《小別離(li)》等(deng)反映的是“難養”。

相較于之(zhi)前常見的幾個類別,《都挺(ting)好》在(zai)題材(cai)上(shang)有了重要創新——它直(zhi)擊中國式原生(sheng)家庭,探(tan)討(tao)zhong) sheng)家庭對一個人個性的影響。雖然之(zhi)前《歡du)炙song)》樊勝美(mei)的遭(zao)遇曾引發觀眾對于原生(sheng)家庭的討(tao)論(lun),但《歡du)炙song)》的群he)窠 苟哉庖晃侍獾奶tan)討(tao)並(bing)不(bu)夠深(shen)入全面(mian);《都挺(ting)好》更(geng)具針對性,通過不(bu)同人物不(bu)同個性,深(shen)層次地(di)揭示原生(sheng)家庭的影響。

這兩三年來(lai),原生(sheng)家庭成了年輕(qing)人重要的na)緗換疤狻M 泄 菘餳燜 ke)以發現,文獻庫(包(bao)括期刊、報(bao)紙等(deng))第(di)一次出現以“原生(sheng)家庭”為(wei)題的研究文章是2006年,之(zhi)後直(zhi)到(dao)2010年才第(di)二次出現相關論(lun)文;從2010到(dao)2016年,研究的論(lun)文數量都不(bu)多(duo),每(mei)年大概2-5篇;但從2017年開始,研究文章就多(duo)了起來(lai),達到(dao)了25篇,2018年也有12篇。這樣的頻次剛好與(yu)社交網絡熱度(du)是相對應的,也cai)壓終獠烤ju)播出chuo)笠鵡昵qing)觀眾的熱情(qing)關注(zhu)。

劇(ju)本的改編

放大矛盾凸顯(xian)張力

《都挺(ting)好》一開始最(zui)受觀眾熱議(yi)的情(qing)節是甦母嚴(yan)重的“ba)嗇nan)輕(qing)女”。但若(ruo)對照(zhao)小說,就會發現劇(ju)本進行(xing)了改編,它將“ba)嗇nan)輕(qing)女”橋段進行(xing)了更(geng)密集的鋪陳。像(xiang)小說中的甦家二哥甦明成是復旦(dan)大學畢業,但劇(ju)集中他連(lian)二本都沒考上(shang),是甦母砸錢買的。可(ke)甦母即(ji)便願(yuan)意將爛泥扶上(shang)牆,也不(bu)願(yuan)意給成績(ji)優異的甦明玉買補習材(cai)料(liao)、報(bao)補習班,不(bu)允許她報(bao)清華(hua)。再比(bi)如甦母與(yu)甦明玉的一段具有強烈戲劇(ju)沖(chong)突的爭(zheng)吵戲,甦母對甦明玉說“我(wo)們只負(fu)責養你到(dao)十八(ba)歲,你以後還gua)﹤jia)人”等(deng),但在(zai)小說中,它只是甦明玉一句(ju)話簡單帶過。

重男(nan)輕(qing)女的橋段wo)還 鏨緗煌緄奶tao)論(lun)焦點變成了“ba)沾笄康dao)底有多(duo)討(tao)人厭”了。不(bu)夸張地(di)說,甦大強這個角色身(shen)上(shang)真的是集齊了年輕(qing)人不(bu)喜bu)兜睦先(xian)說乃腥鋇悖何涯搖 運健(jian) 們qing)、愛折騰(teng)、欺(qi)軟怕硬、貪得(de)無厭、遇到(dao)事情(qing)就躲、熱衷(zhong)制造子女間的沖(chong)突……網絡上(shang)還有人發起了甦大強和謝廣坤(kun)同時(shi)落水先(xian)救(jiu)誰(shui)的投票,謝廣坤(kun)的得(de)票率shi) 0%。謝廣坤(kun)雖然一樣作,但他至少是真心(xin)疼愛子女,可(ke)甦大強誰(shui)也不(bu)愛,他只愛他自己。

若(ruo)與(yu)原小說一對比(bi)就會發現,這是編劇(ju)有意地(di)放大人物缺點、制造戲劇(ju)沖(chong)突,劇(ju)集中甦大強的很多(duo)毛病是小說中沒有的。比(bi)如像(xiang)甦大強不(bu)愛洗澡、渾身(shen)發臭,劇(ju)集濃(nong)墨(mo)重彩地(di)鋪陳了兩三集,但小說中就一句(ju)話帶過;甦大強一遇到(dao)事情(qing)就動不(bu)動說自己血壓高,小說中並(bing)未體現;甦大強與(yu)保姆(mu)結婚(hun)未果後想跳河(he)自殺,也是編劇(ju)增加的。

劇(ju)集中甦家三父子都令(ling)人恨得(de)牙癢癢,網友(you)yan)煩撲鞘恰霸nan)天團”。甦大強就不(bu)必說了,甦明哲愚(yu)孝愛面(mian)子,只會復讀機一般地(di)“ba)shui)誰(shui)誰(shui)我(wo)對你實在(zai)是太失望了”,甦明成則啃老、媽寶、虛榮又zhi)├最(zui)後幾集人物稍微“洗白”了)。但實際上(shang),劇(ju)中的他們比(bi)小說中更(geng)“渣”。從傳(chuan)播效果上(shang)看(kan),這樣的人物設定(ding)非常成功,因為(wei)戲劇(ju)性是一部劇(ju)集可(ke)看(kan)性的主要來(lai)源,“恨”“討(tao)厭”就能夠讓觀眾“罵”,而“罵”這一行(xing)為(wei)就意味著關注(zhu)度(du)和討(tao)論(lun)度(du),意味著劇(ju)集與(yu)觀眾產生(sheng)了情(qing)感互動。《都挺(ting)好》能夠成為(wei)爆款(kuan),與(yu)“渣男(nan)天團”的“渣”有重要關聯,他們源源不(bu)斷地(di)為(wei)觀眾制造話題。

“販惡”的爭(zheng)議(yi)

是否(fu)符合(he)“真實”?

伴隨(sui)著《都挺(ting)好》後半程居高不(bu)下的網絡熱度(du),是業內兩極化的評價。有人認為(wei),“歪曲現實臆造出來(lai)的父親(qin)人設,這是要干什麼?這還算現實嗎?”“現實deng)松杌故峭崆松瑁 猿 嚴(yan)質檔娜松櫪lai)販惡達到(dao)劇(ju)集火熱的na)康模 zheng)午陽光贏(ying)了還是輸了?”也有人對此不(bu)以為(wei)然,在(zai)他們看(kan)來(lai)矛盾和沖(chong)突本來(lai)就是戲劇(ju)的基本屬性之(zhi)一,將矛盾聚集在(zai)一起,其實就是“典型(xing)環境”與(yu)“典型(xing)人物”的nan)鶚鍪址 /p>

業內評價的mu)制緄閽zai)于,什麼才是劇(ju)集中的“真實”?甦母如此嚴(yan)重的“ba)嗇nan)輕(qing)女”是否(fu)真實?甦家三父子“極品(pin)”的個性是否(fu)真實?

賈樟柯曾如此song)嘎lun)影視作品(pin)中的“真實”,或(huo)許可(ke)以yuan)wo)們一點啟發。他說︰“真實並(bing)不(bu)存在(zai)于任何wo)桓鼉嚀宥植康氖shi)刻,真實只存在(zai)于結構的聯結之(zhi)處,是起承(cheng)轉合(he)中真切的理由和無懈可(ke)擊的na)諦xin)依(yi)據,是在(zai)拆解敘事模式jie) 筧reng)然令(ling)我(wo)們信服的現實秩序(xu)……我(wo)們幾fu)蹺薹 jie)近(jin)真實dang)舊shen),電(dian)影的意義(yi)也不(bu)是僅僅為(wei)了到(dao)達真實的層面(mian),而真實dao)黿 A粼zai)社會學的mu)凍搿Nwo)追求電(dian)影ba)械惱媸蹈猩跤謐非笳媸擔 蛭wei)我(wo)覺得(de)真實感在(zai)美(mei)學層面(mian),而真實dao)黿 A粼zai)社會學的mu)凍搿!/p>

在(zai)這里,賈樟柯為(wei)我(wo)們區分(fen)了社會學意義(yi)上(shang)的“真實”和美(mei)學意義(yi)上(shang)的“真實感”。很多(duo)觀眾對于劇(ju)集的批(pi)評,更(geng)多(duo)局限于社會意義(yi)上(shang)的“真實”,比(bi)如認為(wei)自己身(shen)邊沒有甦大強這樣的人物、凸顯(xian)人物的缺點就是販賣(mai)邪惡等(deng),它要求劇(ju)集嚴(yan)絲(si)合(he)縫地(di)對應現實生(sheng)活。但假若(ruo)一部劇(ju)集真是現實生(sheng)活的復刻,那麼它要麼就是寡(gua)淡如水,要麼可(ke)能走向“和稀泥”。評論(lun)者最(zui)愛掛(gua)在(zai)嘴上(shang)的是,我(wo)們要描寫人性的“復雜”,可(ke)人性的“復雜”不(bu)是公式化的“壞deng)艘燦瀉玫囊幻mian)”“好人也有壞的一面(mian)”,“復雜”是正(zheng)視“既(ji)有美(mei)好的人性,也有齷齪(chuo)自私的人性”這一事實,是正(zheng)視甦大強這樣的“極品(pin)”真的存在(zai)這一事實。

“真實感”對此並(bing)不(bu)避諱,它以社會學意義(yi)上(shang)“真實”為(wei)根基,並(bing)在(zai)此基礎上(shang)進行(xing)種(zhong)種(zhong)濃(nong)縮、夸張、變形,形成shang)質檔墓 際 渥zui)終目的是抵達美(mei)學意義(yi)上(shang)的“真實感”——凸顯(xian)時(shi)代(dai)癥候(hou)、社會問題與(yu)個體困境。試想,如果不(bu)是甦大強這麼“極品(pin)”,觀眾會深(shen)刻地(di)檢討(tao)和反思原生(sheng)家庭嗎?如果不(bu)是甦明玉的境遇如此艱辛,我(wo)們會直(zhi)面(mian)重男(nan)輕(qing)女這一社會毒瘤嗎?

因此,《都挺(ting)好》最(zui)具社會意義(yi)的一點就在(zai)于,它打破了以往家庭倫理劇(ju)“你好我(wo)好大家好”的na)J交 袒  勱乖 sheng)家庭和重男(nan)輕(qing)女的創傷,這為(wei)很多(duo)在(zai)家庭中受到(dao)真實創傷的觀眾“提供了一道審(shen)視現實生(sheng)活與(yu)傾訴過往的窗口”,也提醒我(wo)們關注(zhu)到(dao)這些問題。當(dang)然,它也不(bu)只是渲染悲觀,通過甦明玉這一獨(du)立、自主、強kan)蟺吶 韻胂螅 哺樅嗣欽zheng)面(mian)的啟示︰哪(na)怕是再糟糕(gao)的原生(sheng)家庭,你也可(ke)以成為(wei)更(geng)好的人;請(qing)保持樂觀,多(duo)多(duo)加油。

曾于里(劇(ju)評人)

標簽︰《都挺(ting)好》 [ 編輯︰廖清泉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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